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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之病

来源:澳门威斯尼人网站下载 发布时间:2012-3-31 11:11:24

● 方  舟

    文化对一个社会的塑造起着根本性的作用,文化的特征决定了社会风貌的基本特征,不同的地域也总是呈现出不同的文化形态。对每一个地域民众性格的塑造影响最大的,莫过于宗教和哲学。在西方的社会生活中,宗教起着非常大的影响和作用,她塑造了人们最基本的价值取向,包括对世界、对社会和人生的看法,注重“人与神的对话”,充满了理想主义的色彩;在东亚的文化传统中,宗教对人们的影响比较微弱,实用主义的处世哲学盛行,注重的是“人与人的交往”,相对来说,那种彼岸性的精神漫游给人们精神世界带来的乐趣少了很多。不同的文化塑造了人们不同的性格和行为方式,宗教讲求纯洁性和对于信仰无条件的终极坚持,而实用主义的处世哲学则讲求实际,注重灵活变通,要达到目标不是一味“直”,而是可以“曲”,而这样的思想在面临利益取舍的时候往往容易被扭曲和异化,因而也就很难出现那种在宗教精神影响下,为了信仰和追求而不惜牺牲生命的“圣徒”和“死士”。很难相信,在实用主义的文化环境下,会出现欧洲十二到十三世纪那样因为信仰的问题而自发发生的基督徒对回教徒的十字军东征事件。

    无论是那一种宗教或者是哲学,其主流都是引导社会和民众向善向好的,只不过这些美好的愿望能不能落到实处罢了。有着终极坚持的精神,信仰和实际行为往往会对接得比较好,实现“言行一致”,当然也会有弊端,就是一旦误入歧途就会出现具有较大危害性的极端行为。但毋庸置疑的是,以实用主义为轴心的世俗性的处世哲学,缺乏了一种原始的对于“本真”的追求,其倡导的信仰追求在世俗的名利地位冲击之下,是非常容易被扭曲和异化的,容易出现“言行不一”,也就是“假”。儒家倡导的仁爱思想,其美好的初衷是不用怀疑的,孔夫子也不愧是一位有伟大济世情怀的思想家,儒家思想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人们的行为和社会的走向。但是,一种本意再美好的思想或者学说,在缺乏真诚特质的环境中,的确是很难健康发育的,再美妙动听的道德说教,没有追求真实的土壤,就会变成没有根基的浮云和露水,最终往往沦为一种自欺欺人的把玩罢了,并形成了外儒内法、以术压道的实际形态,如鲁迅先生那样冷峻深刻的人,早就将这个问题讲得非常透彻了。

    文化如同历史一般,是一脉相承的,一种文化的特质会在历史和现实中显现出来。文化是根本性的,当虚假如同病菌一样混入文化的血液之中的时候,种种虚假的现象也就变成了因与果的关系,不足为奇了。人们总是抱着追求真诚的愿望,而往往却是一不小心就掉进虚假的泥潭。“假”之所以盛行,是因为在实用主义的环境中,“假”往往与“利”相关,而“真”往往与“害”相联,权衡之下,趋利避害,当然是选择假了。这样的事情古已有之,秦代著名的奸佞之臣赵高,是历史上非常著名的“指鹿为马”典故的导演者,可谓是睁眼说瞎话的一大鼻祖。这位历史上著名的大坏蛋,牵着一只鹿到大殿上献给秦二世,并说这是一匹马,皇帝不信,他就问众人:这是一只鹿还是一匹马。有些见风使舵的就附和说这是一匹马,而那些不知其用意或者刚直不阿说那是一只鹿的大臣,最终都被赵高用各种方法杀个精光。赵高用这样的方式表明,附和他撒谎是有好处的,说真话可能会带来杀身之祸。而当这样的事情在历史的长河中一而再再而三反复上演的时候,人们就会慢慢习惯了虚假,虚假就像病菌一样被注入文化的血液之中挥之不去,成为一种遗传性疾病。如果说文化有什么缺陷的话,那么“假”肯定是最大的一个问题。

    虚假之风已经渗透到了各个领域,大到经济、学术,小到日常用品,无处不在,无处不见。甚至于历史也是这样,历代封建王朝建立之初,在文化方面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按照有利于自己的方式修改以前的历史,完全没有一种对历史事实应有的尊重,很多历史事件已经笼罩在岁月的迷雾中,看不清它的真面目。难怪胡适先生说,历史只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现实之中虚假的现象实在太多太多,谎言、诈骗、假货、假球、假学历……多到已经让人麻木的地步。在虚假的环境中,人们就会缺乏安全感和信任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会掉进虚假的陷阱中。我们大力倡导建立诚信社会,也是基于社会存在太多的虚假现象为前提的。用更加广阔的视野来看,比如在一些发达国家,如果不讲诚信,很多事情根本是无法进行的,包括做生意等经济活动。而诚信的缺失确实已经成为一个不小的社会问题。著名艺人赵本山先生说,现在说实话已经变成了一种幽默。意思是本来只是直接地说了一句很真实的话,却往往会引来哄堂大笑。这就好像一个长期在海上生活的水手,已经习惯了船体的晃动,一旦到了不晃动的陆地,反而觉得不习惯了。它颠覆了人们正常的思维和认识,会产生鹿为什么不是马的疑问,是非常可怕的。

    虚假之风对于一个人的影响、对于一个社会的危害是不言而喻的,最明显的就是导致了整个社会的诚信危机。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人就会处于一种高度警惕和不安全状态,甚至会形成怀疑一切的不正常心理,一些国人习惯于用阴谋论的眼光看待一切事物,无端地百般生疑,将很多事情都往坏的方面套,跟这种环境的影响有关,而这种阴暗心理对于社会风尚显然是有负面影响的。虚假之风还会造成时间和各种社会资源的空耗,导致效率的低下和效益的损失。一切的形式主义从本质上讲都是虚假之风的某种表现形式而已,在一个追求真实的社会文化环境中,形式主义是不会有什么市场的。抛弃内心中虚假做作的心理状态,形式主义自然而然就会被抛弃掉。

    面对虚假的问题,每个人都有必要叩问自己:我是否虚假过?当某个学校请前总理朱镕基同志题词的时候,朱总理的题词直截了当:“不做假账”;活了一个多世纪的巴金老人,在经历了岁月的种种风雨,阅尽世间百般景象之后,晚年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讲真话”。是的,真实对于我们来说真的太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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